01 周惠兰给我的那一推,像是猫咪故意翻倒你杯子一般,毫不费力却让人心惊肉跳。其实她用的力气不大,关键是我站的不稳,结果后脑勺亲吻了鞋柜的尖角。瞬间眼前一阵白光,耳朵里像是被缝纫机的皮带抽了一下,嗡嗡作响。陆平正好站在两步之外,手插口袋,像个电影里的无动于衷的路人,没有一个字的问候。
小满在里屋写作业,门关得严严实实,像隔着一道堡垒。我没喊,自己撑着鞋柜站了起来,摸了摸后脑,虽然没摸到血,却摸到了一个鼓包。周惠兰义正言辞地站在我面前,像个护鸡的母鸟,嘴里不停地说:“你走,你带着小满走。”我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不走。她说:“那你把话说清楚。”我无奈地回答,实在没什么好说的。此时的陆平,依旧是静若处子,他的手仍旧深扎在兜里。
最后还是邻居出手救场,叫了车。我住院三天,护士白皙的手问我怎么回事,我如实说自己没站稳。她看了我一眼,似乎知晓了不少,却没有再追问。出院那天,护士用剪刀把我的手环剪掉,塑料圈优雅地滑入垃圾桶。拎着一袋脸盆和毛巾,我等车时才注意到,陆平竟然走了过来,站在台阶上,手里总是玩着手机屏幕,黑了又亮。他没问我头还疼不疼,只淡淡地说:“我妈在家哭。”我简单地回应:“嗯。”他接着说: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我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他的沉默,像是个黯然神伤的流星。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出院的第二天,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。窗口前的铁椅子,凉得像让你瞬间回到冬天。工作人员问了两遍:“想好了吗?”我坚定地说想好,陆平也同样点头。他签字的时候手稳得出奇,我则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,惹得笔尖划出了一道小口子。房子留给他,而我只要小满和那台陪伴了我多年的脚踏缝纫机。那缝纫机是我妈留给我的,早已经掉漆,抽屉还是有点卡,踩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搬下楼的过程中,陆平看着缝纫机,问:“这个还能用?”我笑着答:“能用。”他又问:“你开铺子?”我又说:“嗯。”他就默默把缝纫机放上了三轮车,手上沾了不少的灰,然后用裤子擦了擦,却没擦干净。小满坐在我旁边,满脸期待地问:“爸爸,你去吗?”陆平答:“爸爸下周去看你。”小满又问:“奶奶呢?”陆平转过头来偷偷看我,我只是沉默。他终于缓缓地说:“奶奶也去。”
当三轮车开出的时候,我透过后视镜,看到了陆平仍旧站在路边,手插在兜里,简直就像是一根地钉,直到他再也无法拔出。那天晚上,我在云栖路的菜市场后门租下了一间小铺子,四周弥漫着花椒的香气。我把缝纫机靠窗摆好,试着踩了两脚,结果居然把针踩断了。我蹲下去找针,无意间摸到抽屉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月饼盒,打开盖子时,映入眼帘的却是各种颜色的线轴,还有一枚顶针,内圈刻着两个字:惠兰。周惠兰把它放进来的时候我还毫不知情。
我把顶针放回去,换了根新针,继续踩着缝纫机。旁边的小满在写作业,那支铅笔被他咬得满是牙印。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02 第二个周六,陆平来了。他站在铺子门口,犹豫着没敢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像是战战兢兢的士兵。小满扑上去,他稍显无措地抱了下,结果还是把孩子放了下来。他的抱法像是抱着一块木头,冰冷而生硬。“给你。”他把布袋递给我,声音中带着点不自然。
我打开袋子,发现里面是一罐腌萝卜,玻璃罐的盖子上缠了胶布,字迹显然是周惠兰写的,写着“给小满”,而底下的“别”字则像是受了伤,撕掉了一半。我笑着问:“她腌的?”陆平点头:“她今年腌得咸。”我苦笑一声:“小满可不爱吃咸。”他叹气:“我知道,她却不知道。”
罐子就这么放在裁剪桌上,陆平依旧站在门口,脚尖无意碰到门槛。他薄弱的声线说:“你铺子小。”我则轻松回应:“够用了。”他又问:“缝纫机还能踩?”我再次肯定:“能。”好吧,不想再多说,我的缝纫机才是我心灵的港湾。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小满拉着他看我们捡来的瘸腿板凳,陆平蹲下仔细查看,最后用他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,削了木楔子,敲进了凹处,板凳瞬间稳固。看看他,忍不住问:“你带刀干什么?”他说:“路上用。”然后又是手插兜的经典姿势,我心中一阵疑惑。
我鼓起勇气问:“陆平,那天你为什么不拉我?”他一愣,稍显困兽之斗:“哪天?”我直言不讳:“你妈推我那天。”
他视线游离,不敢直视我,嘟囔着:“我……”后面的话像被卡在喉咙里,没能说出。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“你明明站在那儿,手插兜里,就像看热闹的路人。”他只是静默不语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拉?”我继续追问,心中满是委屈。
他半天才回过神:“我妈那阵子整夜坐着,误以为你要把小满带走。”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“我才没想带走呢!”我心中一阵不快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最终点头,手指在兜里不停翻弄。
我一笑,心里五味杂陈:“你知也不说。”而他只是在那儿沉默,像一座雕塑。小满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:“爸爸,这个线是蓝色的。”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
陆平走过去,点头称是:“嗯,蓝色。”离开的时候,他把门关得不紧,风从门缝里涌进来,把我铺子里的画粉轻轻吹起。我看着那罐腌萝卜,突然萌生了放进柜子的想法。胶布上的“别”字好像在嘲讽我不小心撕包着的秘密,心里却叹息:“远啊,好远。”距离能将所有的情感隔得那么遥远。
03 简简单单开了三个月的小铺子,我开始接校服改的单子。云栖路小学的孩子们像是疯长的豆芽,裤脚每年得放两次。我坐在窗边,踩着缝纫机,顺耳的豆腐吆喝声伴我左右,小满放学后便来铺子,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。
那天,我整理抽屉时,又碰到了那个铁皮月饼盒,顶针还在其中。我拿出来,套在手指上,发现如此松垮,仿佛在笑我的孤独。 Easybets易博胜体育官网